陈争会选择这金鹤楼的缘由很简单。
这里是长安城内许多年轻公子佳人,纨绔子弟的聚集好去处,视野开阔,布局雄伟,无论装潢,还是菜肴酒,都是长安三十六繁华街巷里数得上的景致。
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是傅家小姐傅若瑜的常来之所。
陈争在这顶楼之上望风喝酒,菜肴刚上了不到一刻钟,他就听见了附近楼道下传来的一声清脆嘹亮的嗓音。
人未到,声已至。
“来呀,上一壶梅云三酿过来!”
嗯,那位傅家小姐来了。
陈争坐在这儿悠悠不动,等到那楼梯脚步渐渐而近。
当傅若瑜走上楼来,习惯性目光环视周遭客座,也最终在某一处赫然定住,神色唰地僵在了当场。
陈争随手塞进嘴里一个糕点,边嚼边道:“傅家小姐,山水有相逢,又见面了。”
傅若瑜再次见到陈争这个笑得平易近人的模样,却是立刻就想起了之前脖颈险些被掐断的景象,蓦然之间升起的恐惧,让她顿时驻足,愣在了原地。
陈争一瞧她这模样就明白了,于是拍了拍自己身前空无一人的桌子,笑得更加烂:
“怕什么?堂堂太史丞家千金,难道还怕我一介白身吗?”
如果是一般的女子,就算陈争这么说了,只怕也已经没这么胆子再接近了,但傅若瑜显然不一般。
她吞了一口口水,在经历了短暂的一阵惊惧后,本该退却的步伐,还是往前踏了一步,压下了对陈争先前的惧怕,凝起双眉道:
“我才不怕呢,大唐天子脚下,我怕什么?”
说着,傅若瑜就真的壮着胆气,大踏步走到了陈争座旁的一处空座上,昂然落座。
“嗯,有胆气,请。”陈争嘴角带笑,一边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酒,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若瑜没有喝酒,而是直接就开门见山道:“这回阁下能不能给我指点迷津,祸害瑾娘的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陈争一边给倒了杯酒,同时也不慌不忙地回答:“我还没亲眼看见令妹,怎么能具体断定那是个什么妖怪,俊幻讲个望闻问切呢,不过,你回去的路上应该就碰见了一个妖怪,我说的没错吧?”
傅若瑜虽然壮着胆气坐下了,但还是不大敢接过他的酒,只是有些声气不大地回答:“没有见到妖怪,家里来了个道长,他说要今夜子时才能捉妖。”
听到这儿陈争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看这个傅若瑜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我说,你就没想过,你碰见的那个道士就是妖怪?”
傅若瑜惊得双眼登时颤了一下,差点没坐住,但她并没有失态,而是环顾了一下周围后,淹了声音急道:
“怎么可能,你说我爷爷请来的那位道长是妖怪?他就是害得瑾娘成这样的妖怪?”
陈争把玩着酒杯:“我看你头顶上黑气微动,就知道是见过了妖怪,是不是祸首不清楚,但肯定没安好心。”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简单啊,眼见为实,你把我带去贵府上,保管让这妖怪现形,药到病除。”
一听说他要到自己府上,傅若瑜不又想起了这人先前心狠手辣,一眨眼就杀了自己护卫的家丁,还差点掐死自己,顿时又有些惧色:“你……不会乱来吧?”
陈争瞧她这样,大概是真被自己之前吓到了,没奈何只好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枚玉牌,放在桌子上给她看:“唉,我先前杀人是出于保命无奈之举,我好歹也是一国国师,怎么会做出有辱国体的事情呢?”
傅若瑜目光挪到那枚玉牌上,念了出来:
“西梁女国护国上师,陛下玉宝……你竖师?”
陈争眨眨眼:“我西梁女国虽不大,但也有君臣百官,怎没竖师呢?”
由于西梁女国距离大唐足足有几万里之遥,傅若瑜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家的名头,但是看这玉牌做工精致,无论用料还是雕功都是典型的宫廷风格,于是也信了几分,但又问道:
“既然你是西梁女国的人,为什没远万里来大唐呢?”
陈争只好朝虚空拱了下手:“因为我奉我家陛下之命,要去大唐北境的铁杨山采药,这才不远万里来到大唐,到时候帮你们府上解决了妖难,你顺手让傅大人帮我引见给当朝陛下,岂不两全之部”
其实这话就是纯扯了,陈争不像唐僧,取经一步一个脚印,没法投机取巧,只能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过,他要是想完全可以自己飞去铁杨山,这么说纯粹就只是出于博取信任罢了。
果然,傅若瑜一听说对面是代表一国而来的,心里防线不免也松动了一阵,她作为当朝太史丞的家眷,潜意识里也认为对方既然代表一国而来,在这长安城内应该不会轻易造次,在经过了片刻犹豫之后,她才嗫嚅着小嘴:
“你当真能解决瑾娘的病?”
陈争直接翻了个白眼:“不能我跟你说嘛?”
……
傅家府邸前。
等到傅若瑜把陈争带到府中大门时,时间已经是太阳落山后的晚上。
傅若瑜带陈争来自家府上,实在是经历了不小的心理斗争,这是性命攸关,事关她妹妹瑾娘的安危,如果陈争说的没错,那么今夜可能免不了一场恶战,所以她带陈争来自家府邸时,手上还带了一把红鞘宝剑。
陈争在来之前瞥见她带剑而来的模样,也在心里对她的胆识高看了几分。
时间入了夜。
按照傅若瑜的说法,飞元道人的法坛设在后院,要等到夜里子时才会作法,现在飞元道长正在傅奕安排的后舍里养气炼神。
府中家丁对于自家千金当然是不敢拦阻的,任由傅若瑜带着陈争一路直到。
其时祖父傅奕与傅若瑜的父亲傅明高都在,顿时见到自家女儿带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进来,也不有些讶异。
傅明高直接斥责起来:“瑜儿,现在大事当前,你还敢胡闹!”
傅若瑜叫道:“不是的爹爹,这位就是我今早说过的那位能人,他说有办法可以化解妖难,我才带他来的!”
陈争不卑不亢,对着眼前的太史丞傅奕自我介绍:“鄙人西梁女国陛下御弟,当朝国师陈争,见过傅大人了。”
“御弟?”傅奕的老眼微微眯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