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并不算全错，来长安附近的路上，他曾经试过摇动签筒，一如当初去万阴古脉一样，问过这一趟任务，不管是吉是凶，他都有个准备。

但是这系统就像适意跟他作对一般，摇了两三次，都是毫无意义的平签，炕出吉凶。

所以他现在既然看到了这传说中的袁守诚，除了要见识一下他的卜算之能，也顺便看看能不能给自己解下这个问题。

袁守诚的眼神有力而温和，在听闻陈争如此说后，眼神里也神采汇聚，已经开始聚集于陈争身上。

他口中却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小友是在担忧这路上是否会遇到重重阻碍？那请容我一问，小友你是希望要取之物险阻重重呢，还是希望一路上顺风顺水？”

这问题让陈争也只愣了一下，按常理来算，他肯定是希望磨难少些的，毕竟没人愿意吃苦。

但自从有了这个系统之后，有时候磨难也意味着意外的收获，这久陈争不得不多出了一些考量。

他略做思考，笃定回答：“哪条路能获得更多益处，就选哪条。”

袁守诚听到这个回答毫不意外，抚着下须边点头：“嗯，趋利避害，倒也是人之常情，小友此行要去的，应该是大唐北境的铁杨山，我算小友此行路上，虽然不至于伤命，但恐怕会惹不少杀劫，需要务必小心。”

“杀劫？”陈争反问。

“不错，杀伤之劫，就像小友来长安前杀伤的那些人一样。”

袁守诚像是看穿了陈争之前曾经做过的事，声音也自动淹了一些，不为两人之外的人听到，手指在这案桌上轻轻敲打：

“依袁某看，小友的命数与其余人都大不相同，即使以我之所学，也像是如在雾中窥探前路，并不十分分明。但可以告诉小友的事，此行枝节甚多，唯一需要当心的，是要注意尽量少做杀孽，否则……”

不愧是袁守诚，他还真看出来了自己之前杀过傅家小姐的手下。陈争点头认同之余，也追问：“否则什么？”

袁守诚手指一下敲击在桌上，目光笃定地说道：“否则一身修行都可能堕入妖道，万劫不复。”

这个答案并不出于陈争意料之外，他却还是在听到的一瞬间，眼瞳颤了一下。

堕入妖道的后果，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不轻的代价，他很清楚自己妖骨影响下杀性一起是个什么样子。

不需要对对方有多少深仇大恨，自己只是就跟普通人拿起酒杯喝酒，拿起筷子吃饭一样，动手人就死了。

对方是男是女，什么出身，是好是坏，都和他要弄死对方没有一点关系。

对妖来说，杀人吃人，可能就和吃小零食解馋差不了多少。

杀人他并不怕，他怕的是自己无法控制的杀人。

陈争想到此处，眼神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暗淡后，转瞬又恢复了神采。

此行本来的目的之一就是磨炼妖性，如果不能让这种危险性为自己驾驭，那修行也没意义了。

“那袁先生，不知道可有何良方？”

袁守诚却在陈争如此问后，也开始摇头发出了慨叹：“万法由心，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得靠小友你自己，袁某人只能有提醒之功，有心无力啊。”

陈争看这位神课先生露出一丝叹息之色，心中想起了一个可能，他口中顿了一下，但还是抱着好奇之心问道：“传闻说当年泾河龙王来找先生算命，先生给他指了当今陛下这条生路，但最终还是难以阻止他被斩，那龙王假使若是听了，是不是也有生还之可能？”

一提起数年前的泾河龙王之事，袁守诚更加摇头起来：“没用的，那泾河龙王刚愎自用，意气用事，这是他性子使然，他要是能虚心听从我的话，也就不是他了。”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泾河龙王自他降生起就注定了会死于此难，这是天命，我让他去找当朝天子，也只是徒聊安慰之法罢了。”

天命……

陈争静静听完，他的脸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这么说，先生能看到泾河龙王的死相，却炕到我此行的吉凶了？”

事已至此，袁守诚也终于提起笔来，缓缓在跋白纸缓缓写了一个“仙”字。

“阁下既已成得仙道，那就不是我袁某所能看得清的了，袁某才学浅薄，也只能算到如此而已，袁某甘拜下风啊。”

陈争从袖里摸出了几锭银子，放在桌上，足有十两。

他起身非常正经地朝袁守诚拱手微微低头，作了个揖。

“这十两课金是给袁先生的，此番多蒙教诲，就此别过。”

袁守诚今日一见，陈争才知道果然名不虚传。

他是有系统辅助，才能看到别人的命数吉凶，但袁守诚却是完全靠自己才学，看出自己当下的神仙道果，以及杀劫临身的可能。

这一趟来长安不算亏啊。

陈争告别了袁守诚，就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卦摊。

他来之前盘算过，铁杨神木所在的地方在大唐北境，而无为老祖给的时间并不算多么紧促，他完全可以在长安里多逛逛，看看这大唐繁华，然后再考虑铁杨木的事。

当然，也有之前遇见的那个傅家小姑娘的原因在里头。

陈争离开西梁女国时带了不少金银，所以根本不缺钱，他很快就找了附近一家排场非常阔绰的金鹤楼，坐在了顶楼一个可以眺望远处城景的角落。

从这里，他可以轻易地看见长安城里各地各色的云气。

尤其是北方处一团大得夸张的紫气，很是惹他瞩目。

当然，那不用想也知道，是当今天子唐太宗李世民。

那不是修行之气，而是帝王才有的紫气。

然后目光一转，到了城中另外一角的云气中。

从傅若瑜的云气里，陈争知道了那里就是太史丞傅奕的府邸。

这家府上的白色云气正在被一团漆黑之气笼罩，大有慢慢侵吞之势。

陈争淡定地喝了一杯小酒，看样子，自己还是得插一手这家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