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对方就是傅若瑜遇见的人,傅奕先前已经从孙女口中得知了有一个道出傅家正受妖难所苦,如今真正见到了这人的庐山真面目,虽然也有些意外,但相对来说已经没那么吃惊的。
真正出乎他所料的,是这人自报的身份,西梁女国?是西方一个国家的国师吗?
出于太史丞的为官直觉,傅奕没有立即就出逐客令,只是他瞧这人一身常服,完全不像一国使节的样子,沉声就问:“既是西方来使,可有凭证?”
陈争示出了西梁女国的玉牌,这东西是典型的宫廷用造之物,民间绝难作假,傅奕作为太史丞,虽然没去过西梁女国,但看这玉牌样式,确实非同凡家之玉器,这才疑心稍减。
只是对于傅若瑜把他找来所谓的降妖,傅奕仍然心存顾虑,眉头不曾稍减:“你说你是来降妖的?”
尽管府上已经定好了飞元道人,法坛等等诸般布置也都准备完好,傅奕并不准备另换他人,但毕竟事关孙女安危,万一飞元道人失败了,也好有备无患,所以他才没有立刻下令驱逐这个叫陈争的人。
陈争很是自然地点头:“不错,先除妖,后治病。”
傅奕再次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个叫陈争的人,他虽不是修行中人,但以他交游来往不少都是贤士高道的经验来看,这个自称西方国师的人,实在不像是一个道士。
“你有何本事可以治的我孙女的病症,降服妖魔?”
陈争对于傅奕这种戒备的态度,完全在意料之中,他记得这位傅太史丞无论在西游记的世界还是在历史上都是坚定反佛的,要是现在就跟他说自己打算用佛家相关的手段救人,只怕他立刻就要大发雷霆。
他心中有了数,十分镇定的微笑:“具体如何法子,还是得看过贵千金的病容如何后,再做定论。”
傅奕作为当下一家之主,听了这话后沉默了一阵,手中拐杖轻轻一点地上:“来人,带他去后院瑾娘房间。”
他打算看看这小子能琐什么具体的论断,若是和飞元道长所言大相径庭,就把这小子送到会同馆去让他好好待着。
傅家父子连带着傅若瑜,与陈争一道来到了宅邸中家眷所居住的后院。
后院出以黄布铺设的法坛已经布置好,周围设下了带有刀的家丁把守四方位置,被带领的陈争走过了七拐八弯的亭台楼阁,才看见这布置的法坛,香案黄符,桃木令牌样样皆备,一看就是道人作法事的标准配置。
而令他注目的,是法坛上的一个道人。
傅奕一看到飞元道长已经从自己房中出来,坐在了法坛上,也顿时苍眉舒展。
正好借飞元道长来看看这所谓国师的斤两几何。
飞元道人一看到傅奕带来了一个人,脸色虽无变化,但眼神内敛之中,藏住了一点微微厉芒。
他微微侧过头,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的架势,朝向走过来的傅奕点头致意。
“傅大人,这位是?”
傅奕道:“道长请勿担忧,除妖之事照样进行,这位是本官孙女带来的高人,他听闻道长有降妖除魔之能,特来见识一番。”
陈争站着与飞元道人遥遥相望,他一眼就将对方头顶上的云气一览无余。
妖气,很重的妖气。
由于也杀了一些人,现在的陈争在看到对方顶上的妖云之后,也能更加直观地判断出对方妖气的轻重程度,也就是作恶的深浅。
像这个飞元道人,尽管他现在一身道袍有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但是在陈争眼中,他还是无所遁藏。
云气之中无数孽气形成的深重乌黑之色,浓黑如墨,盘绕在头顶之上。
这是杀了至少几万人才能有的妖气……
陈争目光再移向四周厢房之中,西首第二间屋院处,那里同样有一团淡淡的乌黑死气,流转于屋宇顶上。
看来那里就是傅家那个瑾娘的房间了,他想起了在西梁女国时,给那洪太师府上的千金算卦时,也差不多是这般情形。
只是这回傅家小姐顶上云气凶厉已发,已经是被厄运笼罩,所以程度比洪太师府上所见还要更加严重一些。
陈争直接就对着那地方用手指了一下:“那地方就鼠府千金的居所吗?”
傅奕祖孙三人,见还没给陈争指点方向,他就先一步指出了瑾娘所在的房间,这下俱都愣了一下。
“你是如何知道瑾娘房间在这里的?”傅明高皱眉相问。
陈争很是随意地回答:“贵府上下就那里有将死之气,我会望气之术,自然就能辨认出来。”
他转向傅奕:“傅大人,可否让我看一眼贵千金的病容如何,也好看看是如何症状。”
其时离子时还有两个多时辰,傅奕此来本来就是打算看看他的深浅,他见飞元道人没有什么表示,也就同意了。
陈争在家丁带领之下,穿过院门,走到了傅瑾娘卧病在的房屋外,家丁打开了房门,陈争并没有走进去太近,只是隔着纱帘看了上的傅瑾娘一眼。
这一眼就已经足够。
陈争不需要与病人近距离接触,他从云气之上就看见了这个小姐的病根所在。
没有多余逗留走出房门,陈争一出来就面对着好几双各怀心思的眼神,有单纯的好奇,也有抱着怀疑的试探。
傅奕问:“不用望闻问切,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陈争早知道他对自己仍然怀有不信之心,直接自信开口道:“当然,贵府小千金,是被人暗中用东西下了妖,妖气由手入体,这妖气不断吸取人身体元气,取而代之,这才导致靡不振,进而昏迷不醒。”
这判断一出,法坛上的飞元道人声色不动,台下的傅奕与傅高明俱都表情变了。
他们很是意外,这小子说的病因竟然和飞元道长说的一模一样,连妖是由手入体都对上了。
这回连刚刚一直轻视他的傅奕,也不得不真的收起轻视,连称呼都改了:“完全一致,小道长与这位飞元道长所言病因果然一样,看来是却有真才实学啊。”
另一边瑾娘同时也是傅若瑜的父亲,傅明高神情却是一阵懊悔:
“果然,早知道那个秃驴和尚会如此狠,害了瑾娘性命,我就是拼着冒犯王法也要结果了他!”
然而就在此时,陈争冷不丁来了一句:
“那个,谁说凶首是和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