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来求法的？”
一道身影，就在陈争还身在空荡荡的灵山大殿里，随着这句话语毫无征兆的出现了。
陈争惊得挪眼观瞧，是一个身量不到他一半的……道童？
悟着经文没想到还能有如此奇观……
陈争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道童，看上去稚气未脱，青色道袍整整齐齐，浑身上下都透着“普通”的感觉。
“这儿真是灵山？”他试着发出询问。
“确实是灵山。”道童简单回答。
“这灵山佛门胜境，竟然也会有道士？”陈争不觉得好笑。
道童却笑着反问：“你能来这里，就不该问这种问题才对。”
陈争立时明悟，对哦，灵山脚下就是金顶大仙的玉真观，而灵山的佛祖更是精通三教，在这种时候还纠结佛道实在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一句话扫清了他初来时的懵然，陈争随即精神也为之一振，到此匙清醒过来，他低头向道童问：“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然而那道童却丝毫没有回答陈争问题的意思，仍旧反问：“你来灵山，是为了见佛？”
陈争微微愕然，不过也并未迟疑太久，当即答道：“是。”
“是见佛之面，还是见佛之心？”
“这又从何说起？”陈争隐隐察觉到，对方似在打什么机锋，而且现在他虽是元神之体，但签筒给的望气能力依旧还在，只是……
他完全炕到眼前这个道童头顶上的云气，简直就像……
他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道童似笑非笑：“是我在问你，你回答便是。”
这分明是考校我来了！
陈争目视四周，见这灵山殿中俱是空寂一片，不挂半点赘余之物，别说佛像香炉，连一块蒲团都没有。
如果这真的是灵山的话，那么这完完全全和原著所描述的大不一样，绝没有如此道理。
要是灵山什么都没有，且不说他自己，唐僧一行人到了该怎么办？
再回到这个问题，是“见佛之面”还是“见佛之心”？
这一下毫无疑问，问倒了陈争。
他沉静了下来，与这道童四目相对，而道童的两只乌黑的小眼睛除了瞳孔的黑墨色以外，再无他物。
静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陈争打破了这遍彻灵山大殿的空寂：
“我已经见到了。”
道童表情没有变化，眼角却已显现出笑意：“哦？”
陈争随手指向四周空旷的大殿：“这空空如也的灵山，就是佛之心，所谓万佛皆空。”
接着他手指挪到了道童面前，正面指向：“而你，就是佛之面。”
被指着的道童露出了一丝蔚然的笑容：“不错，万佛皆空，这里，就是属于你的「灵山」，你于红尘业火中明心见性，所以能见到这灵山胜境。”
“而我，就是这里的「佛」。”
“人人有座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呵呵，孙悟空果然是真知洞见，此言今日方知不虚啊。”对方这番关于“灵山”的讲述，让陈争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孙悟空在原著里的这番诗来，虽然未曾亲耳听过，但毕竟原著还在记忆里，所以不免有所联想。
他收拾心神，带着几分好奇重新打量着这个自称是“佛”的道童。
“你是佛？”陈争没有立刻慌得合十礼拜，而是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
道童笑吟吟展开双臂转了一圈：“当然，你看我上上下下，哪儿不像佛了？佛慈悲，我难道不慈悲？佛智慧，我难道不智慧？佛广大，我难道不广大？佛灵通，我难道不灵通？佛虽说五蕴皆空，我却也一念不挂；佛还要万劫修来，我只消立地便成。你说说，我与佛差了哪些？”
陈争眨了眨眼，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既似周围空空荡荡的灵山大殿一样无从捉摸，却又平平常常，找不出一点有别于常人的体貌特征。
这感觉实在是玄之又玄，微妙难言。
道童接着又道：“你虽能看见我，却还没能过得考验，不能脱得这火宅之难，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还有高手？
陈争稳住了心神，凝神以对。
道童在这极其轻描淡写的一句之后，足下轻轻一踏，转瞬之间，四周顿时改换了天地。
灵山大殿立时变作了一片无垠广阔的混沌空间，这里上下四方都没有一点有形之物，连天地初开时最初的清浊二气，也不曾存在。
道童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抬手伸出手掌，掌上现出一朵灿然发光的金莲。
金莲有十二金瓣，中心托着一颗光彩赫然的摩尼珠，这摩尼珠上颗浑然天成的太极纹印，又放出白虹四十二道，遍照八方，成为了茫茫太虚里唯一的光。
道童非常慷慨地向陈争伸出了一只手：“这莲台上是涅槃道果，你只要服下去，立马就能证得涅槃道果，入得无生无灭之境，现在，该你作出选择了，请吧。”
“涅槃道果……无生无灭？”
对于已经入得天仙境界的陈争来说，这个境界毫无疑问是充满了力，这岂不是说明，一步登天，就在自己眼前？
可是……真的如此吗？
陈争再次看向这个自称“佛”的道童，他笑得倒真如寺庙的佛像一般慈和，除此之外什么都炕出来。
这金色莲台之上的摩尼珠，无论如何都炕出一点作假的迹象，陈争怎么看，这都充满了无穷的灵气和法力，只要接纳了它，毫无疑问，自己的修为会再进一步得到飞跃。
但陈争却隐隐觉得，真正的答案可能并非如此……
是要琐口拒绝吗？不，恐怕也不对。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低着头默然而视。
就在维持了片刻的寂静之后，陈争也终于做出了应对。
他悠悠抬起了一只脚。
抬起脚虽然很慢，但落下去时却很果决，没有任何迟疑，一脚就踩碎了这横溢着白虹之光的莲台与摩尼珠。
无数金色碎屑在他脚边飘荡，而陈争的答案，也在此时终于脱口而出。
“我的选择是，踏碎涅槃！”
道童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怔然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