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舍利内部,如今正迎来第三次的日落。
而原本应该按原计划以避火诀抵御高温的陈争三人组,此刻没有了以避火诀生出的障壁护持,仅仅以法力固守元神,终于开始迎来了真正的炼狱!
热气虽不似火焰那样可见其形,但一上身来,三人都察觉到了触及骨的焚烧之感!
这热量迅速渗透皮,即使是体质受到过破邪真火从内而外淬炼的陈争,此刻神体也变得如遇炙烤,疼痛难当。
主动不用护身法,这样经历的痛苦自不必言,陈争紧咬着牙关,此时身上因超高热度的蔓延,衣服都已燃烧殆尽,火焰一如红绫般缠绕全身,腰后的紫金神铁也因为没了束缚而哐当落下地上。
他神体已成,虽说即使不用护身法,寻常刀剑水火也难以伤损,可如今这弥漫四周的热风却毕竟远非寻常火力可比,若论威力,甚至还在三昧真火之上,这热量焚灼其身,自是痛苦难当,即使留着法力护住元神,身的痛苦却也是不能免除的。
“嗯……额啊……”
耳畔处,紧咬牙关死撑的陈争听到了敖青的声,这是忍痛到了极限后的痛苦之声,他虽然也心生关切,但同时又明白,这一难,能帮敖青挺过去的,只有她自己,同样,自己也是一样。
敖青自己也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想通了这一节,陈争心里刚刚扰乱的这一丝杂虑瞬间又被蒸发无形,继续将牙齿咬得分外紧扣,烈火以燎原之势,渐渐覆上陈争全身。
生死之大关,此时距离陈争前所未有的近!
但奇怪的是,越在这极痛极苦,身形渐渐被热风燎起的烈火蚕食的残酷绝境中,陈争心中的恐惧反而渐渐减少,这比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更加接近于身死道消之境前,他的心境却开始返照空明,一如渐渐平息波澜的湖面,外头虽是煌煌烈焰,里头权澜未动。
直到又一次丑时将过,热风终告止息。
大衍舍利内的百丈空间里,已不见了三人的身形之影。
只有三团灵光幽幽飘动悬在半空,地上仍然残留着陈争的那根紫金神铁,热气未消。
那三道灵光母庸质疑,自然就是陈争三人的元神,此刻他们身都尽摧于这气海之中,可以说一身修为都只剩下这一点元神。
在这三点灵光里,第一个发出意外之声的,是狄雪蟾。
“想不到,这如同老君炼丹炉一般的热风里,居然还能当真保留下一点元神来。”她话语之中,也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讶异。
显然即使有着法力保护,她对自己元神能保留也是相当之意外。
陈争的元神长舒一口气,侧目瞥向敖青和狄雪蟾如今余下的两团元神,洒然一笑:“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非如此不能走入渡劫之门。”
现在三人都处在只有元神存活的状态,神体已被灼毁,在这大衍舍利之内,要想如常再度练出身,那所需要的时间只会比在外面要多上何止千倍万倍。
狄雪蟾很快就从身损毁的落寞中走了出来,反口就白了他一眼:“现在我是舍命陪君子了,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现在也差不多该说明了吧。”
现在三人都没了退路,陈争自然也不再隐瞒:“现在已经相当于入了门槛,接下来就是以这副元神之姿,无牵无挂,去参详壁上经文了。四周的热风虽盛,如今却已对元神无用,至于说能够参悟多少,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以如今这个仅存元神的状态去参悟经文?”陈争的话让狄雪蟾眸中犹闪星辰,一下子闪烁出了微微粲然之芒。
这个状态却是她从未想过的,因为刚刚她还在担心元神状态下,该如何承受接下来的每日炼狱一般的环境,现在陈争却给了她意想不到的回答。
陈争元神中伸出一根手指,十分笃定道:“觉中觉,悟中悟,放开烈焰照婆娑,一点灵光全保护,这就是我找到的法门,你要是不信,可以另觅他法。”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也很明白,狄雪蟾当下已没了其他退路。
狄雪蟾眸中炯炯,凝视陈争的眼神里,闪烁着许多种难言的神色。
“好,就听你这一回。”
仿佛是认了命,她眼皮一垂,随着眼神黯淡的一瞬,也终于选择了顺从陈争的答案。
现在三人都是一样,处于元神状态,参详起经文来虽不知道比之前有多少不同,但经由陈争的这一番劝导,至少心态上比之身尚在时反而更加平和。
陈争依旧选择了原来的《涅槃经》,敖青则是又换了一处起首写着《五龙经》的部分从头看起。
至于狄雪蟾,更是不必多说,她也换了另一处地方重新开始,凝聚元神细细参详。
这一回参详不同于前两日任何一次,一旦神意沉浸其中,三人的位置便再也没有挪移过半分,并且一立,就是足足七天七夜。
没错,七天七夜。
这其间大衍舍利之内当然会固定不变地进行每日间如炼狱一般的冷热变换,但奇就奇在,自从陈争三人烧得身尽毁,只剩元神后,当第四次日落的海沸之热降临时,三人的一点幽幽灵光,却始终没有半点动摇。
原本足以威胁到他们身死道消的泼天,此刻却宛如微风拂过山岗,半点也没有让三人注目在经文上的眼神挪开半点。
能如此支撑下,本已是非凡之坚忍,但偏偏这样的事情,却足足坚持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下来,三人任凭日升日落,冷热交替,三道元神灵光,也不曾从佛像经文前动摇半点。
七天时间不短,但只要一过,那么糊十天其实区别也并不是很大。
如此的日头西落东升,大衍舍利之中已经进行了超过二十天。
闭目凝神的陈争,此刻元神凝聚的似有若无的身躯,已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盘膝之姿,没有任何刻意之举,而在时间进行到了第二十天后,他也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灵山?”
当陈争睁开眼的一刹,他所见到的,然是燃灯佛祖的佛像和经文,而是一片亮堂堂的厅堂。
这厅堂亮堂,却也异常空阔,可以说空阔到除了他一人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佛像,没有菩萨,更没有那许多的罗汉金刚之众,只有两旁梁柱与光秃秃皎白的月亮,像是叙说着万古的空寂。
虽然陈争并没有实际到过灵山,面对此情此景,也确实没有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奇怪就奇怪在,他偏偏有一种直觉,认为那就是灵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