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太师此时再现,对比陈争的印象中,短短几年又憔悴了一些,因为几年下来劳心劳力,她的精神已多少现出衰迈之象。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陈争变化的迟国员外这唯一在场的男人,只是眼凡胎,多看了一眼后,就没太注意。
面对着那个书生,洪太师的气度让她并没有怎么动怒,只是在身边好几位女子随侍的保护下,坐下了一张大桌上。
她语气相当和蔼地道:“呵呵,是啊,老身年事已脯不知足下是哪年科考的举子?高姓大名?”
那位书生哼道:“行不更名,夏洁玉,去年乡试刚得了举人,来年会试,我便要金榜题名,我辈韬略,想来老人家也是不懂。”
“哦……原来如此,呵呵……”
洪太师听到名字后,略作沉吟,就摇了两下头,笑而不语。
夏洁玉见她这副样子,身边又带着几个丫鳜也能猜出来这老妇人大概不是什么一般人家的村妇,莫不是什么豪商巨贾?
要是商人之流,也敢对她这个举人出言不逊?
含京城脚下,就连商人眼光都是高人一等,等我进金榜题了名,到时候你们这帮人都要爬在我脚下!
念及如此,夏洁玉也袖子一甩:“算了,今日是大喜之日,懒得与你这般人计较,跌了身份。”
“还未高中,剧此倨傲,将来成就多半有限,唉。”洪太师悠然举起一杯随侍的茶,饮之前淡淡说了一句。
“你……竟然咒我?”
此刻处斩仪式还未开始,夏洁玉苦读二十年,最怕的就是有人咒她,一听到这话,她原不想理会,这回也憋不住火气了,两道细眉增火气,抬手指着洪太师。
这个书生,嘴皮子说的挺响亮,但真的是一点眼力都没有啊……
陈争有心解围,于是这会儿趁着双方气氛僵化,吸引了周围看客目光的时候,也开了口:
“这位兄……啊不对,这位举人啊,要是平日不积口德,到时候说不定可真的会名落孙山的哦。”
这话立马就将火力引到了陈争那爆夏洁玉有些讶异地看向陈争,皱眉气道:
“你这男子,我方才好心给你指点,你不谢我还罢了,怎么还帮着别人来咒我?这里是西梁女国,你一个别国男子懂什么?”
陈争然慌不忙两只手叉在前:“就是因为你刚刚曾桃解了几问,我才要帮你啊,鄙人不是考试的书生,却懂些算命,是听贵国有个大国师,这才慕名而来。以我算来,你这一生文运,多与口业有关,还是少惹是非为妙。”
听到此关节处,一直淡然的洪太师终于把注意力转向了陈争。
算命?这个人是因为国师而来的?
她在朝已久,这几年经历的变故,让她瞬间眼里就透出了一丝厉光,只是含而不发。
“算命?呵呵……”
夏洁玉听到都有些气极反笑,手中掏出折扇,打开摇了两下:“笑话,这西梁女国内,若说谁真有如此本领,我夏某也只信那位陈大国师,他也是男子,却经天纬地,哪里是你这等人能比的?”
嗯,这女书生虽然眼力不行,但还不算匙没见识。
陈争嘴角微微一抬,继续开口道:“你名夏洁玉,去年乡试第三名,今年二十三岁,是西梁女国国城外桃果乡人氏,是不是?”
“什……”夏洁玉的眼瞳开始发颤,渐渐笑不出来了。
“你乡试写的题目叫《十论德贤之教》,成为举人后,你们家乡的乡绅范老娘送了你一宅子,价值一百两,是不是?”
当陈争把夏洁玉的前缘不断道出,不光夏洁玉脸色越发苍白,静坐的洪太师眼神里也是暗惊异。
这人竟然还真有些卜算之法……
唉,只求他别是又一个谷师太的好……
夏洁玉听完嘴都结巴了:“你,你怎么知道?”
陈争捋了两下胡须哈哈笑道:“算字一门中有望面相知前缘的法门,我当然是算出来的,不光能算到过去,还能算到未来,你再这样目无尊长下去,口业一做,高中远矣……”
夏洁玉顿时仓惶地跪了下来,也不顾读书人的脸面什么的,泪眼涟涟地拜求:“是夏某不知好歹,高人见谅。”
“别光给我道歉啊,那位老人家呢?”陈争指了指洪太师。
夏洁玉立开到洪太师那爆慌忙拱手:“老人家,是晚辈冒犯了,请您莫要见怪!”
陈争抬抬手示意她起来:“你这人文运本不算差,我掐指一算,你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谨守口德,不出意外应该能做到贡士前十名之内,要是不能吗,嘿嘿……”
“多谢指点!多谢指点!”
夏洁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对着陈争连拜了几下,就差跪下了。
恰在这时,外头一阵山呼万岁之声,轰然而响。
陈争以及楼上的看客都闻声而动。
遥望万仙台不远处的一片场上,人头血光宛如山尖上绽放的话,嫣红一现后,几个尸体就颓然而倒,如此也象征着国威彰显,周围百姓虽然都是女子,但欢呼声爆发起来,竟也不输给南赡部洲的大唐里头的人山人海。
“西梁女国万岁!”
“西梁女国万岁!”
这样的欢呼之声盈遍于城,楼上的陈争自然也是听得清楚,就连刚刚还一副惊慌模样的夏洁玉,也受着这份情绪感染,开始拍起手来应和。
在这几乎所有人都欢呼的气氛下,陈争却回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除去身边对周围人完全漠然的敖青,就只剩下一个对这盛景并没有表现出太热烈的情绪了。
洪太师。
看来,是时候跟这位老人聊聊了。
陈争挪步,走到了洪太师对面,入座。
洪太师身边的几位女护卫欲要发作,却被一抬手就阻止了。
“这位克,既然入座,必是有话要谈了。”
陈争笑而不语,只倒了一杯茶,手沾了些茶水,在这木桌上缓缓书写。
初时洪太师眼神自画然,但没一会儿,她那略显憔悴的眼神,一下子就放出异常神采,怔怔然看向陈争。
“你……”
“嘘……”
陈争手指头作了个噤声的姿势,又指了指桌上的字,笑道:“盛景已经看了,在下也该回去金缘楼了。”
苏,就真的带了敖青走楼梯离开,只留下发怔的洪太师。
那桌上的字也渐渐快要风,却还能辨出内容:
“洪小姐一事,数年不见,今夜子时后相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