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秃驴不简单,一点都不简单。
在鞑靼人那里初见时,他只觉得这和尚的云气有些不寻常,虽然心有戒备,但还没有上升到什么强仇大敌的地步,重要性至少是不如后面遇见的那个万寿山君的。
可是当现在再见面,陈争眼里的这个火月王上人,尽管看上去这人脸上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脸都挂着笑,但陈争却发现,他头顶上的云气与初见时有了极大的差别。
不是更大的妖气,而是,这人顶上的云气简直稀薄的离谱!
稀薄得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就是那种一生庸碌,放到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普通云气。
可是这样的云气,出现在一个凌空踏虚的和尚身上,才是真正离谱的地方。
“你到底是谁?”陈争鼓足了气,发出了询问。
火月上人收回望向神树的目光,又看向了陈争两人:“你……不一般。”
陈争瞬间闭了嘴,他并不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压迫感,而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正因为如此,才觉得这人可怕。
火月上人轻身落地,接着问:“之前在山脚下你们说的要找些木材,该不会是要找这金顶神木吧?”
陈争咽了阵口水:“这树难道是阁下种的?”
火月上人伸出手一指,遥远那神树所在之地,枝彝断了两截。
然后他手掌之中,莫名其妙就多了两截神树的断枝。
“拿去吧。”断了的树枝被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陈争完全没搞明白这个火月上人究竟想什么:“你……”
火月上人则是已经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就答道:“放心吧,你也算是命不该绝,我要真想杀你,你焉能站着到现在?相逢有缘,和尚我送你一句忠告。”
“西方大变在即,好好修炼,到时候能不能再相见,全看你造化了。”
苏,他的身影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直接消失在了这片洞天之中。
陈争站在这里愣了半晌,直到确认了四周再也炕到任何云气之后,才身子一瘫在地上。
“奶奶的,西游记里有这号人物吗?这么神神叨叨的……”
绷紧的神经一松,勉强站起的陈争此刻终于开始承受了逞强的代价,浑身骨骼开始咯咯作响,一倒下他喉咙咎不住涌出一股温热,血不受控制地喷出口来。
“咳……咳……”
“陈争!你怎么样?”殷挽月这时也终于不能掩饰自己内心的关切,赶紧将陈争从地上扶起,慌忙察看。
时隔一世,陈争再次依靠在这个女人怀里,心里莫名有些感慨,渗血的嘴角对着眼前伊人咧开:“没事,催动法力过度的后遗症罢了,我现在手脚得连擦血都做不到,是不是很丢人?”
他这说话里掩不住的气虚感,让殷挽月刚刚才决定再一会儿的心肠又忽而拂过了一阵柔情,她垂眼望着他:
“你这人倔劲儿还是一点没变,老是逞强,跟毛孩子似的。不过,还是得谢谢你……”
最后半句她说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谢什么……我在这世界难得有那么一个老朋友,我不救你还能救谁?”陈争潇洒地嘿嘿一阵轻笑。
殷挽月迟疑了片刻,又柔声道:“可是,我已经不是宋璇了,至少躯壳不是以前的那个,你知道的宋璇,已经在回国后的车祸死了。”
陈争这时也抬眼对上了她的一双莹眸:“不啊,你这眼神我看着就挺怀念的,和分手前一模一样。”
听这一说,殷挽月眸中乍喜,却又很快目光暗淡下去:“哪里一样了?和你身穿不一样,我穿过来几十年,中间经历了不少东西,还杀过人,你还觉得我和之前一样吗?”
“切,我也杀过几个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是几个,连位数都错了。”
这一句罢,陈争再次注视上了她的水光莹眸。
“至少在我看来,还是一样。”他再次坚定了刚才说的话。
殷挽月忽而轻轻一句:“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本阑用这么拼命救我的。”
一提到分手,陈争的视线才终于挪开她的俏脸,有些萧索地道:“纯属废话,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眼神也让殷挽月在俯视良久后,又冒出了一句:“真是个渣男。”
“我怎么渣了?”陈争一下也有些乐了。
“你在女儿国里有一个,现在又玩这一,你还说不是渣男?”殷挽月调皮地翘起眉梢,在这陈争靠在她怀中的奇怪景象下,这话反而显得越发。
这话琐来,让陈争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嘴角也接着上扬,坦然承认:“啊,渣了就渣了吧,没办法。放不下的,怎么样都放不下。”
他在说这句话时,眼神没有一丝逃避,正对着殷挽月,这个前世他曾经为之奋不顾身,又最终赌气分手了的女人。
殷挽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两人就这样静视良久,偌大一片洞天之内,一片静寂无声。
最终在半晌过后,还是殷挽月的目光最先发生了动摇:
“躺够了没有,我的肩膀可不是免费的。”
“不够,累的慌,您受累再让我休息几分钟?”
“我看你说话的口气倒是越来越生龙活虎了。”
“哪有……哎哟!你还真走啊!”
……
而在洞天之外,巍峨的铁杨山上,原本的莲花生大士石像所在处。
“上师,你不是说封印一解就会有大妖出世,任由本王调遣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金弓益急促的质问声在火月上人身后不断发出,他的情绪也越发激烈。
以金弓益的视角来看,这简直就像是被耍了一通一样,他不远万里从鞑靼跨越国境来到大唐,就是因为听火月上人说的这里有大机缘可以一举兴盛鞑靼,可是结果忙了一通,他居然说已经没了?
如果不是说这消息的是火月上人,是别的什么人,金弓益现在已经一刀砍了他的脑袋,也绝不会还如此耐心地质问。
然而火月上人的目光还是悠悠望着北方,似乎对金弓益的话语完全不理会:
“万寿山君这条线断了,那鞑靼人也没了用处。”
“上师!”见火月上人始终不理,金弓益也露出了更蓟悦之色。
咔嚓!
火月上人回应他的,是一阵拂袖清风,这风所过,直接将金弓益的头颅打得转了一个圈。
他的生命也终结在了这个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