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是你。”
这是默默盯着他的殷挽月吐出的第一句话。
陈争也是修行之人,土地的话他也听到了,当然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喂,你别告诉我,你是那个意思啊。”
殷挽月绣眉微挑,直言不讳地承认了:“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怎么了?你又不是没做过。”
“不是……”陈争这回也有些无语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绣囊里取出一瓶丹药扔了过去:“这是回气的灵丹,你赶紧吃了恢复好办正事。”
陈争一把接住这药,心情还是有些纠结:
“大姐,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装腔作势,又不是没做过。”殷挽月瞪了他一眼,也直接坐了下来,就在陈争身边。
陈争小声嘀咕着:“单单说你这副身体的话,确实是没做过。”
他拿着殷挽月扔过来的药瓶,摇晃了几下,还有一两颗的量。
倒出来一颗放在手掌心闻了一下,陈争经过三年修行,也懂些辨别药理,一下子鞠出来这是至少两千年以上的昌山蒿叶磨成的丹药,确实是短时间内滋养筋骨回气的好丹药。
唉,自己手头上虽然也有上次被宝衣灼伤时抽签抽出来的瀛洲凝仙露,但是那玩意可以治刀伤剑伤灼伤,却没法治妖骨影响的超负荷。
陈争想着自己这副妖骨本身就是水猿大圣万年积累,再加上还有一棵万年灵根的灵气影响,就脆直接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将这两颗全部谓了嘴里。
又过了一个时辰。
陈争浑身骨骼都发出一阵子咯咯轻响,他嘴角与染透前衣襟的血迹,也都在仙气的流转中消失。
一个时辰下来,总算是恢复了七七八八。
“准备好了?”
陈争一恢复,殷挽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看来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陈争身子一转,面向了独立风中的殷挽月。
面对她,陈争此刻的感情确实有些复杂。
如果说没有感情,那陈争是根本不可能会挺身而出救她的,他又不是傻子和狗,在现代的世界之所以闹到分手,也是由于她个性执拗一时赌气造成的,其实感情也并没有到什没可挽回的地步。
后来她在自己穿越后又回国遇上了车祸,也穿越了过来,则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了。
都经历了一次生死,再次遇见她的陈争在相认后,当然也不会再像分手前那样还执着于一点细枝末节,只是宋璇成了殷挽月,陈争这三年下来,也有了不同的际遇。
他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重新恢复的陈争,再看向殷挽月头顶的云气,也发现了她刚刚所说的话确实不是假话。
云气之中隐隐黑气流动,虽然不甚明显,但也已经是他能看到的程度。
妖气因作恶伤生而生,黑色越深越大,就说明凶恶程度越重,殷挽月此时没有杀生,妖气却从云气里出现,就说明这妖气是她之前一直以某种方式掩藏好的,现在显现,多半是时间关系。
而她的妖气论程度而言,当然不算恶贯满盈,以陈争所见的妖怪而言,她的妖气无论如何都排不上第一。
只是,这种程度的妖气,也并不是杀几个人就能有的。
几百个?几千个?也许还要更多。
而以前的宋璇,是无论如何都没胆子杀人的。
感应到了陈争投过来的眼神,殷挽咱中也不柔情忽起,本来要准备出口的强语气,也了几分:
“你……其实不用有太多负担的。就这一次,做完了我就会走。”
“你这么急着要完成这个东西,是要去找你那个便宜师傅报仇?”陈争也没有接她的话题,而是直接反问。
既然话题提到了她的师傅无生老母,殷挽月神色里也迅速收回了几分尴尬,凝眉点了下头:
“这个老东西虽然教了我功法,但她教我这几十年,原来全都是为了这一天让我把自己送给那个万寿山君,我说她那么好心自己欢淫无道,却一定要让我保持童子身,我算是明白了,所以,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联系起初见万寿山君时,他见面就对殷挽月提出的无礼要求,陈争也想通了此间关节,采阴补阳这种手段,确实是万寿山君这种大妖会走的旁门左道。
也就是说,万寿山君的这颗玲珑九窍珠,是殷挽月的师傅谋划了有一段时间准备的,可能收殷挽月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也说不定。
如果没有自己解除了殷挽月体内的「相思如焚」,那多半殷挽月还要受制于她。
而看到陈争此刻的表情,殷挽月也像是知道了什么,提前道:“你也不用想什么帮我报仇的办法,仇我自己报,这妖我自己杀,无论我们分没分手,我都是要这么做的。”
这句话饱含着她的决心,无可动摇。
她轻挪莲步,走到了陈争面前。
陈争也知道,她已经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了。
再度与这副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四目相对,距离越拉越近,陈争心底里越发感慨,他发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没有负担,但是你呢?无生老母让你委身给万寿山君你不要,我就可以吗?”
殷挽月手正放在紫衣罗裳上,停在了将解未解的当口,她眸中盈盈秋水,不含任何邪魅妖异之色对上陈争的眼神。
“就因为是你,所以才可以。”
话音一出口,她就直接凑上来吻住了陈争。
简单粗暴,尽管触感不同,但还是令陈争蓦然想到了回忆中的某一个断片,像是从记忆深海中悠悠浮起。
那是在一个雪夜里,冷风如刀。
他和宋璇,就在宿舍楼下,都送出了自己的初吻。
尽管触感不同,但他依然感觉到了,那从记忆深海里浮现出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窸窸窣窣的衣裳落地声。
在这已经被先前一场大战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洞天胜境里,无人知晓的乐章轻轻奏响,金顶云树的树荫在微风中沙沙作合。
且自逍遥,没谁管。

